车子碾过极司菲尔路的阴森闸口,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钻回巢穴。
晨光中的76号堡垒露出獠牙。高压电网“滋啦”作响,岗哨的刺刀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周墨白推开车门,军靴踩地的瞬间,水泥地上扬起细尘——昨夜华美药房的血腥味还黏在空气里,混着监狱深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臭。
他低头,左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痕己凝固成痂,像一条蜈蚣在皮肤上打了个死结。白手套的虎口处,那点浅黄色的甘草粉还在,淡淡的气味混在血腥里。
“中佐,伤口需要重新包扎。”林娜抱着笔记本跟上来,旗袍下摆在晨风中微颤。
“死不了。”
周墨白扯了扯左肩撕裂的军装,白衬衫下的纱布渗着淡红。他大步走向主楼,伤口每次摩擦都传来刺痛——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记得自己是谁,在哪儿,在演什么戏。
走廊长得像墓道。水磨石地面映出惨白的灯光,两侧铁门紧闭,但关不住门后的声音:皮鞭抽在肉上的闷响,骨头折断的脆响,还有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这是76号的晨曲。
审讯科的门虚掩着。周墨白推门时,看见南造云子背对门口站在窗前。她己换下昨夜那件染血的风衣,此刻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栗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晨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淡金,柔化了线条,但那双眼睛转过来时——
还是冷的。
“藤原君。”她没转身,声音飘过来,像冬日的薄雾,“听说王守业临死前,对你笑了一下?”
周墨白脚步在门口微顿。
“是。”他走到办公桌前,在那张没有靠背的硬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首,“笑得很怪。”
“怎么个怪法?”
“像解脱,又像嘲讽。”周墨白顿了顿,抬起眼,“更像在说……‘你们抓错人了’。”
南造云子终于转过身。她手里捏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打开的档案上。档案首页贴着的照片里,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学生,笑容腼腆,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那这个呢?”她把档案推过桌面,纸张在红木桌面上滑出轻微的摩擦声。
周墨白接过。档案很薄,只有三页纸。
姓名:陈启明
年龄:21岁
身份:圣约翰大学文学院三年级学生
社会关系:读书会成员,曾参加“五卅”纪念游行
第二页是偷拍照片:咖啡馆靠窗位置,陈启明正把一个牛皮纸袋推给对面的金发外国人。照片右下角有铅笔标注的日期:三天前。
“美联社记者,约翰·米勒。”南造云子走到他身侧,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消毒水的冷冽,“每周三、五下午西点,蓝鸟咖啡馆,固定座位,十分钟交接。米勒每次都会当场看完文件,然后——”
她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点火的手势。
“烧掉。”周墨白接话。
“烧得干干净净,灰烬倒进咖啡里搅散。”南造云子从抽屉里取出个黑色铁盒,火柴盒大小,天线细如发丝,“德国最新型号,定向窃听,有效距离五十米,能过滤环境杂音。今天周五,下午西点,我要知道他们在传递什么。”
周墨白拿起窃听器。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德文商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如果是情报,”他抬起头,“当场抓人?”
“不。”南造云子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刃上反的光,“听完再说。有时候,真相比情报更有意思。”
她顿了顿,指尖在档案照片上轻轻一点:“藤原君,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墨白重新看向照片。年轻的陈启明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镜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嘴角带着腼腆的笑。他在图书馆里看书,手里拿着一本《新青年》,桌上摊着笔记本,笔迹工整。
“一个学生。”周墨白说,“热血,单纯,相信文字能改变世界的那种学生。”
“是吗?”南造云子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他,声音飘忽,“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学生。三年前,在北平,有个女学生也是这样,在咖啡馆里给人递东西。后来我们在她书包夹层里,搜出了三份加密的城防图。”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人是会变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周墨白沉默了两秒。
“听一听,”他说,“就知道了。”
下午三点五十分,静安寺路飘着咖啡香。
“蓝鸟咖啡馆”坐落在法租界边缘,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小楼,白色外墙,蓝色窗棂,门口挂着铜制风铃。这里是外国记者、洋行职员和少数有钱中国学生的聚集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雪茄的浓烈,还有法式香水的甜腻。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85 章 第85章 第二个名字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47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