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血色药房

凌晨五点西十分，天将亮未亮，闸北区笼罩在青灰色的雾气里。

三辆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像鬼魅般停在宝山路深处。车门齐开，十二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行动队员鱼贯而出，皮鞋踏地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整齐得骇人。他们迅速散开，封路、堵巷、持枪贴墙，枪口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周墨白最后下车。

他整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腰背笔首如刀。深灰色风衣的下摆被晨风卷起，露出腰间敞开的枪套，食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能拔枪。

南造云子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色劲装，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髻。她没带枪，但袖口微微鼓起——那里藏着一把淬毒的短刃。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骤然绷紧。

“就是这里。”周墨白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敲门。”南造说，眼睛没看门，而是扫视着两侧的窗户。

一个壮硕的队员上前，没用手，抬腿就踹——

“砰！”

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门内涌出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进。”周墨白吐出第二个字。

队员冲了进去。脚步声、拉枪栓声、低沉的呵斥声瞬间充斥了这间不大的药房。周墨白和南造随后迈入，晨光从洞开的门斜射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和三张惊愕的脸。

药房里除了老徐——陈德海，还有两个伙计。年轻的那个脸色煞白，哆嗦着举手。年纪大些的，手里拿着捣药杵，愣在柜台后。

“老板……”年轻伙计哆嗦着看向柜台后。

老徐从柜台后缓缓站起。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但平静。他先看了眼冲进来的队员，又看了眼门口的周墨白和南造，最后目光落在周墨白胸前的徽章上。

“特高课……”他喃喃了一句，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陈掌柜。”周墨白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药房里格外清晰，“跟我们走一趟。”

“敢问长官，”老徐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嘶哑但平稳，“老朽犯了哪条王法？”

“私藏违禁药品，贩卖管制物资，”南造接话，她己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积灰的台面上划过，“还有……通共。”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像两颗钉子，钉进了药房凝固的空气里。

老徐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搜。”周墨白说。

队员们动了。柜台抽屉被粗暴拉开，药柜被一格格清空，草药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起浓烈刺鼻的药味。南造没动，她就站在柜台前，眼睛盯着老徐，像蛇盯着青蛙。

“长官，冤枉啊！”年轻伙计突然哭喊起来，噗通跪下，“我们就是卖药的，哪敢通共啊！老板，您说句话啊！”

老徐没说话，只是看着周墨白。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很复杂，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周墨白读不懂的东西。

“报告！”一个队员从柜台下探出头，“有暗格！”

南造眼睛一亮。

暗格在柜台下方，用一块活动木板盖着。队员撬开木板，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先是几盒西药，盘尼西林，磺胺，全是英文标签。然后，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油布解开，露出里面几个电子管、线圈、电容，还有一堆散乱的零件。

电台零件。

药房里死寂一片。年轻伙计在地，年纪大的那个捣药杵“咣当”掉在地上。老徐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由白转灰。

南造走上前，拿起一个电子管，对着光仔细看。她看得很慢，手指在管壁上，又凑近闻了闻。

“苏联货，十年前的型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管脚崭新，没有焊接痕迹。这零件……是新的。”

她放下电子管，又拿起一个线圈。

“线圈绕法也不对。”她抬起头，看向周墨白，“藤原君，你说，一个用着破旧电台的中共交通员，会特意找一批崭新的、但绕法都不对的零件来替换吗？”

周墨白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表情纹丝不动：“也许只是为了备用。”

“备用？”南造笑了，那笑容很冷，“用一批根本用不了的零件备用？”

她转身，又拿起一盒盘尼西林，看了看生产批号。

“今年八月生产，美国货。从美国到上海，最快也要一个半月。现在才十月底，这批药出现在闸北一个小药房的暗格里，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徐惨白的脸，又看向周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