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苏州河岸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
南造云子的高跟鞋陷进泥泞时,发出“噗嗤”一声——像踩碎了什么活物的内脏。她低头看,鞋尖沾着暗红色的泥,分不清是血还是铁锈。
西个小时前,这里有一场完美的劫杀。
但现在,她嗅到了“完美”之下,那丝腐烂的谎言气味。
一、泥地里的证据
现场保存得“很好”。
两棵碗口粗的杨树横在路中央,断口整齐得像外科手术的切口——但太整齐了。锯树的人故意留了薄薄一层树皮连着,等车来,轻轻一推就能倒。这是码头苦力的手艺,骗巡警足够,骗不过她的眼睛。
救护车烧成了黑色骨架,歪在树旁,引擎盖翘着,像垂死巨兽张开的嘴。护卫车更惨,挡风玻璃碎成蛛网,上面溅射状的血迹己经氧化发黑。
南造云子蹲下身,白手套插进泥里。
泥是湿的,被夜雨泡透了。脚印凌乱重叠——军靴印深而规整,是76号的人;布鞋印浅而杂乱,是“劫匪”的。两种脚印在泥地里绞杀、蹬踏、拖拽。
她的手指停在几道拖痕上。
痕迹很深,从救护车后门一路犁到河岸斜坡,底部平整得诡异——除非拖的是死人,或者完全失去意识的人。芦苇丛边缘,几根苇秆被压断,断口还渗着青绿色的汁液。
其中一片叶子上,挂着一小条灰白布条。
劣质棉布。76号囚服的料子。
她掐下布条,对着晨光端详。边缘是被硬生生扯烂的毛边,不是长期磨损。她的手指继续在泥里摸索,一寸一寸,像在尸体的腹腔里翻找脏器。
突然,指尖碰到硬物。
很小,圆,卡在两块卵石之间。她用力一撬——
一枚铜纽扣跳进掌心。
边缘有磨损,正面是青天白日徽,背面刻着极细的编号:76-5-3。
晨光照在铜面上,泛着暗金色的、像干涸血迹一样的光。
一枚本该随着囚犯沉入苏州河底的纽扣,却出现在岸边的泥里。这微小的错位,足以撬动整个“完美”的剧本。
“少佐。”
声音从背后传来。是那个瘦高男人,她安插在76号三个月的眼线,脸上抹的泥己经干裂,像戴了张破碎的面具。
南造云子没回头,拇指着纽扣背面的编号,一圈,又一圈。
“昨晚的交火,”瘦高男人喉结滚动,“和我在电话里汇报的一样。九点西十分,车被树拦住。芦苇丛冲出十二个人,蒙面,有刀有枪。我们——76号的人还击,但吃了亏。”
“我们的人。”南造云子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雾。
瘦高男人的脊背绷紧了。
她转过身,晨光照亮她眼底的血丝——熬了一夜、蛛网般密布的血丝。
“你看见麻袋滚下斜坡,进了芦苇丛。”她说,“然后有两个人划小船接应,把麻袋拖上船,往西去了。脚镣是新的,在火光下反光。劫匪是青帮的,领头姓陈,以前跟杜月笙。对吗?”
瘦高男人的脸“唰”地白了。
白得像死人脸上盖的麻纸。
“你儿子,”南造云子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在圣约翰小学,三年级二班,叫小宝,今年八岁,喜欢踢毽子,数学常不及格,但语文老师夸他作文写得好。”
男人的膝盖开始抖。
“你老婆在闸北纱厂做工,右手三根手指被机器轧断了。你娘瘫在床上三年,每天要吃的药,比你们一家人一天饭钱还贵。”南造云子的声音依然很轻,像在念一首温柔的童谣,“你欠赌坊三十块大洋,利滚利,现在该有五十块了吧?他们上个月打断你两根肋骨,说这个月底再不还,就剁你一只手。”
“少佐——”男人“扑通”跪进泥里,泥浆溅上南造云子的旗袍下摆。他抬起头,眼里最后一丝抵抗像燃尽的蜡烛,“噗”地灭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给了我十根金条,说事成之后,再给十根……二十根金条,够我还债,够我娘吃药,够我儿子念完书……我没办法……”
“他们是谁?”
“不、不知道……蒙着脸,但说话带苏北口音……领头那个姓陈,码头上都叫他陈爷,是青帮的袍哥,专门接……接这种脏活。”男人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每个字都带着颤音,“他们让我在报告里说……说麻袋掉进河里了,说人肯定淹死了……说只要这么说,就给我金条……还说、还说事成之后,送我们全家去香港……船票都买好了,明天晚上的船……我儿子从没看过海……”
南造云子从怀里掏出那把掌心雷。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74 章 第74章 河岸枪声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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