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孟塘

天还没亮，集合哨就响了。

林默睁开眼睛的时候，营地里己经乱起来。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搬弹药，有人在往身上缠绷带。火堆还没灭，照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影，一晃一晃的。

小柴火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找枪。大炮己经把机枪扛上了肩，站在那里骂骂咧咧地催猴子快点儿。刘喜和陈老西在分最后几颗手榴弹，老吴和孙子蹲在地上往包里塞干粮。

石根生己经站好了，背对着人群，望着西边。

孟铁柱走过来，把一个干粮袋塞给林默：“装上，路上吃。”

林默接过来，首接扔进背包里。

周连长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对着几个人在说着什么。他抬起头，喊了一嗓子：“集合！”

二十几个人围过去。周连长把地图往地上一铺，蹲下来，用手指着上面一个点。

“这是孟塘。”他说，“离汤山十来里地，是个路口。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鬼子要往汤山运兵运粮，得从这儿过。”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

“咱们的任务，就是去那儿，接防，明白了没有？”

“明白”

周连长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出发。”

队伍开拔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二十几个人，沿着山路往东走，往鬼子来的方向走。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的，踩在落叶和碎石子上。

林默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老周，后面是小柴火。小柴火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跟着走。走了半个时辰，林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盯着前面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挪。

林默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两个时辰，太阳高了。周连长让大家停下来歇口气，找片树荫坐下。

大炮放下机枪，长出一口气：“他娘的，还有多远？”

周连长说：“刚走一半吧，休息一会。”

大炮脸都立马垮下来了。

林默靠着树坐下，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壶还剩小半壶，他晃了晃，又塞回去。

小柴火挨着他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捧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

歇了一刻钟，继续赶路。

下午的时候，前面出现一座山。山不高，横在眼前。

周连长说：“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他们开始爬山。

山不陡，但走起来累。大炮扛着机枪，走得满头大汗，猴子在后面推着他。刘喜和陈老西互相搀着，老吴和孙子走在最后，腿都在抖。

石根生走得稳，一步一步的，看不出累。他走在林默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天，又低下头继续走。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

周连长站在山顶，指了指：“那边就是孟塘。”

林默往下看。山下是个山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穿过谷底。路两边的树被砍倒了不少，乱七八糟地堆着。再往前，能看见几顶帐篷，还有人在走动。

“到了。”周连长说。

他们到孟塘的时候，天己经擦黑了。

山谷里驻扎着一支部队，大概三十来个人，灰军装，破破烂烂的，脸上全是泥。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迎上来，看了周连长一眼，问：“来接防的？”

周连长说：“是。”

那汉子点点头，往身后指了指：“阵地在那儿，你们可以继续加固。我们修整后去汤山”

周连长说：“好的，鬼子什么情况？”

汉子说：“昨天来过一次，小股侦察兵，被打退了。大部队估计明后天到。”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守了三天，死了八个。弹药也不多了，给你们留了点，够撑一阵子。”

周连长说：“谢了。”

汉子摆摆手，招呼自己的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从工事里爬出来，扛着枪，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外走。有个伤兵被两个人架着，一条腿拖在地上，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土路上，一个一个的深色点子。

他们从林默身边走过。那个伤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走。

三十几个人，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完。

山谷里一下子空了。

周连长把人都叫过来，分派位置。

大炮带着机枪手上左边山坡，老周带着几个人上右边，剩下的人留在路口，加固工事。

林默跟着老周上了右边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灌木，趴下去能挡住人。老周挑了个地方，让几个人开始挖。林默把枪放在一边，拿起工兵铲，一铲一铲地挖土。

土很硬，挖起来费劲。

挖了半个时辰，老周走过来看。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坑边的土，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