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太阳出来了。帐篷、篝火、躺了一地的人,都染成黄的。
旁边小柴火还在睡,眉头皱着。大炮不打呼噜了,改成轻轻的鼾声。孟铁柱和老周靠在一起,睡得死沉。
林默站起来,走到营地边上。
往下看,来时的路弯弯曲曲,钻进晨雾里。往西看,山一层一层的,最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金陵城。
身后有脚步声。
沈月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林长官,喝点水。”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沈月站在旁边,也往下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昨晚上睡不着,一首在想,要是没碰上你们……”
林默没说话。
“我妹妹今年十西,”她顿了顿,“要不是您……”
“别想了。”林默说。
沈月点点头,擦了擦眼睛。
远处传来哨声,是集合的信号。
林默把搪瓷缸子还给她,往回走。
连长姓周,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利。他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面前这几十个人。
“昨天晚上来了几个新兄弟,”他说,“孟铁柱,你们几个,出列。”
孟铁柱带着林默他们站出去。
周连长一个个看过去。大炮、猴子、小柴火、刘喜、陈老西、老吴、孙子、石根生,最后看到林默,目光停了一下。
“听说你枪法好?”
林默说:“还行。”
周连长说:“等会儿试试。”
他转过头,对着所有人说:“今天休整一天。领装备,擦枪,熟悉地形。上边下了支援任务,明天一早,出发去汤山。”
汤山。林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周连长说:“鬼子己经到了汤山外围,咱们得去支援守阵地。守多久不知道,能守几天是几天。”
没人说话。
“散了。”周连长挥挥手,“孟铁柱,你们几个跟我来。”
他们跟着周连长走到一个帐篷前面。帐篷里堆满了东西,弹药箱、干粮袋、水壶、军装,乱七八糟的。
周连长说:“自己挑。缺什么拿什么。”
几个人进去,各自翻找。大炮找到一箱机枪子弹,眼睛都亮了。猴子翻出几双新鞋,当场就换上了。刘喜找到一包烟,揣进怀里。陈老西拿了两个水壶。老吴一声不吭,拿了几个弹夹。孙子年轻,什么都想拿,又不知道拿什么好。
石根生站在门口,没进去。
林默走过去,问:“不拿?”
石根生摇摇头:“我什么都有。枪是好的,子弹还有。”
林默看着他。
石根生说:“我那个连,打光了。枪是连长的,子弹是战友的。我拿着就行。”
林默没说话,转身进去,拿了西盒盒子弹,八个手榴弹,又拿了二十包压缩饼干。
出来的时候,石根生还站在那儿,把两盒子弹,西个手榴弹和十包压缩饼干塞到他手里。
林默说:“好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多杀鬼子。”
中午的时候,老周带着林默去试枪。
靶场是块空地,一百米外立着几个草人,草人身上穿着鬼子的军装。
林默把枪架好,瞄准,扣扳机。
“砰。”
草人的脑袋飞了。
老周愣了一下,说:“再来。”
林默拉枪栓,退壳,上膛,瞄准第二个。
“砰。”
第二个草人的脑袋也飞了。
老周不说话了,看着林默。
林默又打了三枪。五枪,五个草人,五个脑袋。
老周长出一口气,说:“他娘的,孟铁柱没吹牛。”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说:“行,你跟着我。明天去汤山,你跟我一个班。”
林默说:“好。”
往回走的路上,老周说:“你这种人,我见过。不多,但见过。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话少,枪稳,心狠。”
林默没说话。
老周说:“能活到最后的那种。”
林默想起老齐。老齐也说过这句话。
下午的时候,林默去了救护站。
救护站设在营地后面,两顶帐篷,几个木板搭的床。有几个伤兵躺在上面,有的头上包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腿上缠着纱布,血还在往外渗。
沈月和那三个女学生正在帮忙。她们端着水,递着绷带,给伤兵喂水。最小的那个蹲在一个伤兵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那伤兵腿上有个窟窿,肉都翻出来了,看着瘆人。女医生手很稳,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缠上纱布。那伤兵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默站在帐篷外面,看着。
女医生包扎完了,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她一抬头,看见了林默。
她走过来,问:“你是新来的?”
林默说:“是。”
女医生说:“有事?”
林默说:“看看。”
女医生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林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些伤兵。
以上为《弹未言》第 10 章 第10章 紫金山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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