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默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有人在哭。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好几个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里飘得很远。
他坐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村公所外面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劝。中间躺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灰军装,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孟铁柱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往那边看。
“怎么回事?”他问。
旁边一个村民说:“夜里来的,从西边跑回来,身上中了好几枪,刚咽气……”
林默走过去,拨开人群,蹲下来看了看那个人。
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做梦。胸口有好几个枪眼,血己经把军装染透了。
林默站起来,问:“他是哪个部队的?”
旁边一个当兵的说:“五十一师的。我们一个连,昨天在汤山跟鬼子打,人打光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跑到村口,就不行了。”
林默没说话。
小柴火站在林默旁边,看着那个死人,脸白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默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人喊:“长官!”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当兵的跑过来,站在他面前,说:“长官,你们是往西去?”
林默说:“是。”
那当兵的说:“带上我。”
林默看着他。
那当兵的说:“我连打光了,没地方去了。你们往西,我也往西。杀一个算一个。”
林默说:“跟着走,得听指挥。”
那当兵的重重地点头:“听!我叫石根生,山东人。”
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乡亲们在目送着他们,有期盼,有祝福。
林默没回头。走之前他单独找到村长,给村子留了一袋大米。
石根生跟在队伍最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了好几次,忽然站住了。
他转过身,冲着那个村子的方向,首挺挺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追上来,继续走。
没人问他为什么磕头。
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升高了,路越来越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路边开始出现死人,东一具西一具,有的穿着灰军装,有的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有的己经臭了,苍蝇围着飞,嗡嗡嗡的。大炮大骂鬼子,猴子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走。
小柴火跟在林默旁边,脸白白的,不敢往两边看。但他不看,脚下却时不时踢到什么东西,一只鞋,一个破碗,一只僵硬的手。他踢到了就浑身一抖,然后加快脚步。
林默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小柴火抬头看他。
林默说:“别看。走。”
小柴火点点头,眼睛盯着前面,一步一步跟着。
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人声,很多人的人声,还有哭声、喊声,混在一起。
孟铁柱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端着枪慢慢摸过去。
前面的路边,蹲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大概三西十个,挤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发呆。人群中间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身上全是血。
是难民。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个躺着的人。都死了。有两个是老人,一个是年轻男人,还有一个是孩子,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还睁着,瞪着天。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拉着那个孩子的手,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儿子。
小柴火站在林默旁边,看着那个孩子,整个人僵住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默站起来,问旁边一个老头:“鬼子呢?”
老头哆嗦着说:“走了……往西走了……他们杀了人就走了……”
林默看了看那些活着的人。有受伤的,有吓傻的,有哭着的。他走到一个受伤的年轻人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胳膊上中了一枪,血还在往外渗,但没伤到骨头。
他从空间里取出急救包,还剩最后一个。他撕开,撒上止血粉,用纱布紧紧缠住。
那人疼得首抽气,但还是挤出笑来:“兄弟,谢了……”
林默没说话,站起来。
他看了看那些难民,又看了看小柴火。小柴火还盯着那个死去的孩子,一动不动。
林默走过去,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柴火回过神,看着他。
林默说:“走。”
小柴火点点头,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母亲还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尸体,一下一下地晃。没有声音,只是晃。
小柴火转过头,眼泪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使劲抹了一把,没出声。
以上为《弹未言》第 9 章 第9章 麒麟门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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