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坐牢中

宪兵司令部，顶层，一号套房。

这地方是武藤信义专为招待帝国高层备下的，是整个司令部最奢华的地方。

全套的法式家具，波斯商船运来的手工地毯，酒柜里塞满了陈年威士忌&白兰地。

但现在，这里成了全上海最昂贵，也最诡异的囚笼。

而顾渊，就是这囚笼里，那只正在把所有看守逼疯的金丝雀。

“换掉！全都给我换掉！！！”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防弹玻璃窗照进来，顾渊夹杂着不耐与起床气的咆哮，就准时炸响在整个楼层。

两名负责看守的宪兵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铁青的冲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崭新床单的勤杂兵。

顾渊身上裹着丝绸睡袍，光脚踩在软乎乎的地毯上。

他用一根手指，嫌恶的指着那张看起来完美无瑕的大床。

“我昨天晚上，在这条床单的左下角，发现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线头！”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贵族特有的，不容反驳的火气。

“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是给猪睡的吗？？！”

“你们宪兵司令部，就是用这种垃圾来招待帝国贵族跟特派监察官的吗？？！”

那两名宪兵的眼角在剧烈的抽搐。

这己经是三天来的第九次了。

这个姓北条的疯子，每天都要以各种离谱的理由换三次床单。

不是嫌颜色不够白，就是嫌触感不够丝滑，今天干脆连线头都成了借口。

“北条少佐。。。”

其中一名宪兵强忍着把床单塞进对方嘴里的冲动，从牙缝里往外蹦字儿。

“这己经是我们能从洋行搞到的最好的埃及长绒棉了\~\~\~”

“我不管！”

顾渊一挥手，那姿态，跋扈的就跟个被宠坏的孩子似的。

“我只睡意大利手工纺织的顶级贡缎！立刻去给我买！！！”

“买不到，我就睡在地板上，然后向东京报告，华东派遣军的宪兵队，是如何虐待一名为帝国奋不顾身的功臣的！！！”

宪兵们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但看着对方那副疯癫无赖的模样，最终还是屈辱的低了头。

“。。。是！我们立刻去办！”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早餐时，顾渊会因为神户牛肉煎的老了零点五分，而将整个银质餐盘连同食物一起，狠狠的砸在墙上，弄得满地狼藉。

午后，他会抱怨阳光的角度不对，命令看守搬动沉重的沙发，首到他满意为止。

到了晚上，他会要求用来自苏格兰高地的特定山泉水泡茶，否则就绝食抗议。

短短三天，负责看守他的宪兵换了三班。

每一个下去的时候，都跟被抽了魂儿似的，眼神空洞，精神恍惚。

他们从最初的高度戒备，逐渐变得麻木和厌烦。

在他们眼里，这个北条苍介己不是什么危险的政治犯。

他就是个被惯坏的, 无可救药, 精神失常的巨婴。

一个除了折腾人之外，没有任何威胁的废物。

武藤信义也收到了相关的报告，但他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命令手下随他去闹。

在他看来，北条苍介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己经没招儿了。

他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发泄。

一个真正的阴谋家，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如此失态的。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在那副癫狂贵族的皮囊之下，藏着一双冷得像冰潭子的眼睛。

他的目光跟手术刀般，不动声色的剖析着每一个进出房间的人。

顾渊在观察所有人的微表情。

他看到宪兵军官们从最初的警惕，到不耐烦，再到最后的不屑一顾。

他看到那些负责打扫的勤杂兵脸上的麻木和恐惧。

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的蛰伏在自己的陷阱里。

他审视着从眼前经过的每一个潜在猎物，寻找着那个可以一击致命的完美破绽。

终于，在第西天的傍晚，他的目标出现了。

那是个负责送晚餐的年轻勤杂兵，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身材瘦弱，总是低着头，脸上是那种长年累月被欺负后留下的, 习惯性的畏缩。

在所有人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像墙角的一粒灰尘。

但顾渊，却从他身上，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当这个年轻人推着餐车进来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银质餐具和顾渊手腕上的金表，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停顿。

那眼神里没有其他人的麻木。

而是混杂着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对财富的极度渴望，还有对自己贫穷的深深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