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当刀

清晨，上海的冬日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冷雾里。

法租界霞飞路上的宁静，却被一阵低沉又狂野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撕碎。

十二辆擦的锃亮，在晨雾中如同黑色幽灵的福特轿车，簇拥着一辆由英国顶级工匠手工打造的加长定制版劳斯莱斯幻影，组成了一支前所未见的，嚣张到极点的武装车队。

这支钢铁猛兽，从那栋戒备森严的安全屋咆哮而出，将沿途的宁静碾了个粉碎。

路边早起买生煎包的市民惊呆了，手里的纸袋滑落，滚烫的肉包掉进泥水里都不知道。他们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支车队上，像是看见了魔鬼的仪仗。

几个刚换上制服，准备上街巡逻的法租界巡捕，下意识的吹响警哨。但在看清车队中那些从车窗里伸出的，黑洞洞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后，警哨声只响了一声就断了，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掐住。他们触电一样的缩了回去，脸色瞬间煞白。

这不是普通的车队。

每辆福特轿车的车窗都降下一半，车内，雷虎手下那五十名最精锐的私军，全部换上了从英国洋行紧急订购的黑色西服。防弹皮衣外面，挂满了擦的锃亮的德式装备。他们戴着墨镜，神情冷漠的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手里的冲锋枪稳的像焊在手上一样。

这支队伍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却比任何正规军都更有压迫感。

它只代表一个人的意志。

北条苍介。

当这支混合了财富，权力跟暴力的钢铁洪流，无视沿途所有关卡和红绿灯，浩浩荡荡的向着虹口区的宪兵司令部开过去时，整个上海滩的地下世界都哑火了。

无论是76号的残党，军统的眼线，还是其他帮派的探子，在收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北条苍介彻底疯了。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在用最狂妄，最作死的姿态，向整个华东派遣军的军法体系宣战！！！

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

顾渊陷在由整张小牛皮包裹的柔软座椅里，闭着眼，对窗外那足以让任何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骚动，理都没理。

他甚至懒的看一眼自己一手打造的这支仪仗队。在他看来，这些都只是演给瞎子看的戏，是摆在明面上的烟花，虽然绚烂，却一碰就碎。

真正的好戏，在棋盘的另一头。

车队即将开出法租界的地界。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哈雷摩托车，从侧面一条窄巷子里疯了一样的冲出来，不管不顾的横在车队最前面。

雷虎从头车上猛的跳下，正要发火，却看清了来人。

是负责传话的心腹，他脸色惨白，浑身被雨水跟汗水湿透，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包裹。

“先生！”

雷虎不敢有一丝耽搁，亲自从那人怀里接过油布包，一路小跑来到劳斯莱斯车窗前，微微躬身，双手恭敬的把包裹递了进去。

“先生，鱼饵。。。咬钩了！”他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跟狂热。

车窗慢慢降下，顾渊睁开了眼。

他接过那个还有点温热的油布包，不紧不慢的打开，里面是一份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刚刚复印出来的文件。

文件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水渍，明显是在极度紧张跟仓促下搞出来的。

但内容，却清晰的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昨夜亥时，武藤信义于官邸密会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情报处处长松下源。】

【核心议题：以军需兑换券黑市案为由头，联合审计陆军省特派监察官北条苍介，重点核查其与海军方面的军火交易跟资金流水。】

【附件：武藤信义亲笔签发的内部审查令影印件，明确要求下属审计官，重点关注任何与海军二字有关的账目。】

顾渊的目光在那份审查令的影印件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狠又分明。

他将这份能救命的情报随手丢到一边，从身旁那个特制的鳄鱼皮箱里，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封皮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本做的天衣无缝的假账。

这本假账，正是他原本为应对军需兑换券黑市案准备的第一方案，所有的漏洞都指向了几个己经被他灭口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