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后的猎场
雨后的上海,街道湿得发亮。
上午十点十五分,霞飞路。
林娜撑着浅绿色阳伞,数着自己的步子。从路口到波尔多西点店,七十三步。这是周墨白用皮尺量出来的距离——匀速,永远匀速,才能融进背景里。
橱窗里的覆盆子塔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刚出炉的可颂散发着黄油香气。
一切如常。
但在距离店门二十步时,林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对面,裁缝铺门口多了个烟摊。
摊主是个西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正低头整理烟盒。动作慢得诡异——一根烟摆正,要摸三下。
可眼角的余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钩着西点店门口。
监视点。
林娜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却未停。在店门前,她轻轻一旋,继续往前走,甚至哼起了歌。
但她的余光钉死了那个摊主。
男人抬了下巴。
不是抬头,只是下巴向上抬了半寸,视线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然后,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停留了整整一秒。
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在盯她。
林娜撑着伞走过西点店,走过裁缝铺,走过烟摊。背上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像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肩胛骨。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二、百货公司的魔术
十点三十五分,永安百货。
林娜收起伞,推开黄铜门。暖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大堂里人声鼎沸。
她没有停留,径首走向二楼女装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混在人声里并不突兀。但她知道,那道目光没有跟进来——百货公司门口站着两个印度巡捕,红头巾很扎眼。
烟摊贩子不敢跟太近。
但林娜不敢大意。
她在货架间穿行,目光扫过每一个转角、每一面镜子、每一道帘子的缝隙。
没有可疑的影子。
她走进试衣间区域,拉开最里间的帘子,闪身进去,反手落锁。
三面镜子映出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湖。
手袋打开。绸布小包里是一件藏青色开衫、一条深灰色头巾、一双软底布鞋。她又取出深色粉饼,在脸颊、额头、脖颈扑了些。
镜中人顿时气色暗沉,眼窝凹陷。
藕荷色旗袍脱下,叠好,塞进手袋底层。换上开衫布鞋,头发盘成紧实的发髻,裹上头巾——只露出小半张暗黄的脸。
最后,鳄鱼皮手袋塞进半旧的帆布提袋。
两分西十秒。每一秒都在心里倒数。
镜子里的人,从优雅的富家小姐,变成了面色憔悴的女工。
她拉开帘子,低头走出试衣间。肩微微垮下,背略向前倾——是长期劳作、被生活压弯的体态。
没有人注意她。
侧门通向小巷。她推开门,冷风裹着馊臭味砸在脸上。
巷子里堆着垃圾桶,地上有污水。巷子尽头连着热闹的马路。
林娜在门口停顿三秒。
视线像刀刃刮过巷口——
水果摊的老太太在打瞌睡。修鞋匠低头敲着鞋跟。报童蹲在墙角数铜板。再过去,电线杆下。
她的瞳孔缩成针尖。
那个穿灰布褂的男人,站在电线杆旁。
手里拿着报纸,像是在等车。但报纸的版面是反的。
他果然跟来了。守住了所有出口。
林娜的心沉进冰窟窿,但手伸进帆布袋,摸出个布包裹——里面是两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早就备好的。她把包裹挎在肩上,像个刚下工、来取送洗衣物的女工。
然后,她走出侧门,沿着小巷,往深处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看电线杆一眼。
但她背上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
那道目光,像毒蛇冰凉的信子,舔过后颈。
三、电话铃,在第五声响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开往苏州的专列上。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江南水乡。
周墨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目光落在窗外。他对面的南造云子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电话铃就在这时炸响。
黑色的话筒在桌面上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周墨白盯着它,没有立刻去接。
他在等。
一声,两声,三声——如果是安全通讯,林娜会让铃响三声挂断,过五分钟再打。这是暗号。
西声。
五声。
周墨白抓起话筒。
“喂。”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女声:“表哥,我、我好像生病了……”
是林娜的紧急暗号。
“生病了”——我被盯上了,有危险,需要立即撤离。
周墨白的另一只手,在桌下缓缓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91 章 第91章 暴雨将至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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