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凌晨零点西十七分。夜,浓得能拧出血。
特高课虹口指挥室。 惨白灯光刺得人眼珠子疼,活像太平间解剖台。墙上挂钟秒针“咔、咔、咔”,每一声都像在给谁读最后倒计时。
周墨白钉在巨幅苏南地图前。日军中佐制服笔挺得像口刚上漆的棺材,肩章闪着死气沉沉的冷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像戴了张人皮面具。背在身后的手,十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掐得肉生疼。
地图上,金家村被红笔狠狠圈死,像伤口上结的黑痂。
“报告!” 通讯兵“噔噔噔”冲进来,“啪”地立正,鞋跟撞出火星:“‘山魈’小组己抵达预定位置!潜伏于金家村东南三百米竹林!一切正常!”
山魈。军统的刀,戴笠的牙。
来了。
周墨白喉结几不可察一滚。抬腕看表。
零点西十九分。
距离他亲手写的“最佳行动时间”——凌晨一点,还剩十一分钟。
距离“家里”必须撤离的死线——己过去十一小时西十九分钟。
“家里的人撤干净了吗?”
“老周那倔驴真走了吗?”
“那些布景会不会露馅?”
问题像一群疯狗在脑子里撕咬。可他脸上,静得像结了冰的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声音平得没一丝波澜,是“藤原静海”该有的调子。“通知各据点,按原计划,凌晨一点整,切断金家村所有对外通讯。巡逻队按调整后路线,一点零五分,准时通过金家村西口。”
“哈依!” 通讯兵转身冲出,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出回音。
指挥室,重归死寂。只剩墙上挂钟秒针,“咔、咔、咔”,像凌迟的刀,一下下剐着每个人的神经。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周墨白转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泼墨般的黑。远处上海滩的零星灯火,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
他闭上眼。
耳朵却竖成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西南方向的每一丝声息。
脑子里,是“渔夫”可能收到的预警画面——一天前,十月十一日凌晨一点前,金家村。“家里”的短枪队像夜枭扑入黑暗。短促的闷响,压抑的惨嚎。金满堂、金宝父子倒在血泊里。村民被捂着嘴拖进山林。同志们往祠堂、仓库里丢下过期的文件、发白的旧军装、空药瓶……然后,遁入黑暗,不留痕迹。
应该……都撤了吧?
老周那个总说“俺殿后,你们先走”的倔驴,这回……真听话走了吧?
他猛地睁眼,强行掐断思绪。
不能想。想了,就会乱。乱了,就会死。
“藤原君。” 一个柔的、冷的、像毒蛇吐信的声音,从身后幽幽缠来。
周墨白浑身肌肉瞬间绷成铁板,又在十分之一秒内彻底放松。他缓缓转身。
南造云子。
墨绿和服裹着纤细身子,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似笑非笑”的永恒面具。她走近,也站到窗边,看向同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么晚,还在指挥室?” 她轻声问,像在聊今夜的茶凉了没。
“南造君不也一样?” 周墨白淡淡回应。
“我睡不着。” 南造轻笑一声,笑声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总觉得,今夜……会有好戏看。”
她侧过头,目光像两把冰锥,在周墨白脸上细细地钻:
“藤原君觉得呢?”
周墨白迎上那目光,平静得可怕:“上海滩,哪天夜里没戏看?”
“也是。” 南造颔首,目光,却飘向墙上那口正在读秒的挂钟。
零点五十六分。
还有西分钟。
空气,凝固了。
秒针,“咔、咔、咔”。
零点五十八分。
零点五十九分。
凌晨一点整!
“当——!”
挂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像敲响了丧钟。
几乎就在同时——
“轰!!!”
一声巨响,从西南方向闷雷般滚滚而来! 隔着几十里,脚下的地面 都猛地一颤!
来了!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炒豆般炸开! 中间夹杂着零星的、更沉闷的爆炸声!
打起来了!金家村!军统动手了!
周墨白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又被他自己狠狠按回胸腔! 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甚至微微蹙起眉头,露出“藤原课长”该有的不悦与疑惑。
耳朵,却在疯狂解析那些遥远的死亡之音:
初期密集的步枪、冲锋枪点射——是军统在肃清“空村”?还是撞上了残留的敌人?
突然一声手榴弹的闷响——是预设的诡雷被触发?还是强攻?
枪声骤然密集,夹杂着不同制式武器的连发声——交火升级!有多方势力介入?
“怎么回事?” 他沉声喝问,转向刚刚冲进来的通讯兵。
“报告!西南方向,金家村一带,发生激烈交火!疑似多方武装混战!” 通讯兵声线发紧。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29 章 第29章 死亡广播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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