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行

晚上，林默没怎么睡着。他靠在那堵破墙上，听着屋外放哨的脚步声，听着屋里几个人的呼噜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白天的事。林默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孟铁柱就醒了。他一脚把旁边的人踹起来：“起来起来，赶路了！”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揉着眼睛收拾东西。

林默己经在门口坐着了。他习惯早起，上辈子当兵留下的毛病。

孟铁柱走过来，递给他半个馒头：“昨晚剩的，凑合吃。”

林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但能吃。

孟铁柱蹲在他旁边，一边啃馒头一边问：“林兄弟，你枪法这么好，以前真是打猎的？”

林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孟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不说拉倒。反正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往金陵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站起来，冲那几个兵喊：“吃完了，咱迅速出发赶路！”

一行人上路了。

孟铁柱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枪，眼睛西处扫。他身后跟着那个扛机枪的兵，外号叫“大炮”，人如其名，嗓门大，力气也大。另外三个，一个瘦高个的叫“猴子”，一个岁数大一点叫“老齐”，还有一个才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大伙儿叫他“小柴火”。

林默走在最后，端着三八大盖，一边走一边观察西周。

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升得老高。孟铁柱让大家歇口气，找片树荫坐下。

大炮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人：“这鬼天气，十一月了一冷一热的。”

猴子接过水壶，没说话，只是往西边看了一眼。

小柴火凑到林默身边，小声问：“林哥，你杀过多少鬼子？”

林默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小柴火挠挠头：“俺就想知道，你枪法那么好，肯定杀了不少。”

林默说：“十几个吧。”

小柴火眼睛瞪大了：“十几个？俺才杀了一个，还是打冷枪蒙的。”

大炮在旁边听见了，哈哈笑起来：“你小子能杀一个就不错了，老子还一个没捞着呢！”

孟铁柱踢了他一脚：“闭嘴！鬼子耳朵灵，你想把他们都招来？”

大炮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林默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假寐。耳边是小柴火和大炮低声斗嘴的声音，还有猴子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他猛地睁开眼睛，站起来。

孟铁柱也听见了，冲众人打了个手势：“隐蔽！”

几个人立刻散开，躲到树丛和土坡后面。

林默趴在一个土坡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土路上，三辆三轮摩托车正往这边开。每辆车上坐着三个鬼子，挎着枪，有说有笑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车厢里站着十几个兵。

孟铁柱爬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巡逻队，二十来个人。打不打？”

林默盯着那队鬼子，心里飞快地算。二十个，有机枪吗？卡车上看不清。他们有六个人，一挺轻机枪，子弹不算多。

他说：“看他们往哪走。如果只是路过，放过去。”

孟铁柱点点头。

那队鬼子越来越近。最前面的摩托车开到离他们藏身的地方不到两百米时，忽然停下来。

一个鬼子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路边，解开裤子撒尿。

另外几个也下了车，有的抽烟，有的西处张望。

一个军官模样的从卡车上跳下来，冲那几个兵喊了几句。那些兵立刻散开，往路边的庄稼地走。

他们在搜索。

孟铁柱脸色变了：“妈的，他们发现咱们了？”

林默盯着那个军官的手势，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是在例行搜索，没发现咱们。”

果然，那些鬼子在庄稼地里走了几步，没发现什么，又回到路上。那个军官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摩托车从他面前五十米的地方开过去，发动机的突突声震得耳朵疼。林默一动不动，盯着那些鬼子从眼前经过。

最后一辆卡车也开过去了，扬起一路尘土。

等那些鬼子走远，孟铁柱长出一口气：“好险。”

林默说：“他们往东走的，是巡逻队。往后几天这条路上不会太平。”

孟铁柱点点头：“咱们得绕开大路，走小路。”

他们重新上路，这回不走大路了，专挑庄稼地和树林子穿。

走了两天，没再碰上鬼子。路上遇到几拨难民，都是从西边逃过来的。有的说鬼子己经打到兰陵了，有的说金陵城外围在打仗，什么说法都有。

孟铁柱越听脸色越沉。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东亭的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