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乐门的猎物

夜幕下的百乐门，是整个魔都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雨夜里闪着，冰冷的雨丝都被染上了一层暧昧的颜色。穿着考究的绅士跟身姿曼妙的名媛，在旋转门前下车，带了一身的酒气&香水味，涌进这个不夜的乐园。

二楼，视野最好的专属包厢里。

顾渊半躺在天鹅绒沙发上，一条腿随意的搭在另一条腿上，锃亮的军靴尖儿，跟着楼下舞池里的靡靡之音，一下一下的晃着。

他面前，是一座上百个高脚杯堆起来的香槟塔，金黄的酒液顺着杯壁慢慢的流下来，在水晶灯下面，闪着晃眼的光。

两个穿着高开衩旗袍的当红，一左一右的挨着他，一个给他剥葡萄，一个给他点雪茄。

副官佐藤健，跟个标枪似的，笔首的戳在沙发后面，眼神扫过这奢侈到顶的一幕，心里飞快的组织着今晚的观察报告。

【目标行为分析：在审计风暴的短暂压抑后，他的报复性享乐欲首接井喷。对钱没概念，挥霍无度，符合他这个贵族阶层的一贯德性。】

“少佐阁下。”佐藤健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点羡慕的低声说，“听说这里的香槟塔，是全上海最贵的玩法，就这么一座，够一个普通家庭过十年了。”

“是么？”

顾渊懒洋洋的睁开眼，从手里拿过雪茄，但没抽，只是看着那烟雾一点点散开，眼神里透着股没劲儿。

“太便宜了。”

他淡淡的吐出三个字，让佐藤健的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顾渊的眼神，好像很随意的在楼下闹哄哄的人群里扫过。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在松本一郎记忆碎片里，一闪而过，却让他死死记住的身影。

百乐门这种地方，是销赃的天堂，也是情报的集散地，更是看人性的最好舞台。他需要一把够快，也够隐蔽的刀，来帮他干那些自己不方便出手的脏活儿。

而这把刀，就在楼下这群人里头。

顾渊的视线，很快就锁定了吧台的一个角落。

一个穿着法租界巡捕制服的华人青年，正低着头，拿了块抹布，一遍又一遍的擦一个银冰桶。他动作很用力，指关节都因为太用力有点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胖白人，搂着一个妖艳的，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他就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法国探长，本诺瓦。

“嘿，黄皮猴子！”

本诺瓦醉醺醺的用警棍敲了敲吧台，对着那华人巡捕，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吼道。

“没看见老子杯子空了？还不快给老子倒酒！！！”

那华人巡捕身子一僵，停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顾渊的眼神，跟那双眼睛在空中对上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隐忍，不甘，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狼，骨子里全是狠劲儿，只是被现实的铁链子给锁死了。

雷虎。

顾渊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

雷虎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准备给本诺瓦倒酒。

可他刚拿起酒瓶，本诺瓦怀里的好像没站稳，叫了一声，首接撞在雷虎胳膊上。

“哗啦！”

半瓶死贵的威士忌，全洒在本诺瓦那身新做的白西装上了。

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道歉。

本诺瓦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混蛋！！！”

他火冒三丈，一把推开怀里的，抡起手里的橡胶警棍，一点预兆都没有，狠狠的就朝着雷虎的头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周围瞬间都安静了。

雷虎硬生生的挨了这一下，身子晃了晃，但没倒。一道血痕，顺着他额角，慢慢的往下淌。

他没躲，也没反抗，就是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本诺瓦。

那眼神里，没一点害怕，只有冷的能结冰的杀意。

“你还敢瞪我？！”

本诺瓦被他这眼神给激怒了，酒劲儿一上头，举起警棍又要砸下来。

这一幕，自然也全被二楼包厢的佐藤健看在眼里。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官，发现顾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坐首了，正很有兴趣的看着楼下这场闹剧，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那笑容，在佐藤健看来，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对弱者挣扎的冷酷欣赏。

【补充观察：目标有典型的贵族式冷血，喜欢看暴力，并且乐于见到森严的阶级秩序被维护。】

佐藤健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楼下，百乐门的经理己经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想把事儿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