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政治绞刑

套房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佐藤健低着头，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快步的走到沙发前。托盘上是一叠雪白和纸，旁边摆着端砚跟一根蘸饱了墨的毛笔。

屋里很静，佐藤健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跪下，把托盘小心的放在波斯地毯上，正对着瘫在地上的武藤信义。

这几样文具，比杀人的刀子还扎眼。

武藤信义死死盯着那片白纸，眼神都散了。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喘不过气。

这份谢罪书，就是他政治生命的死刑判决。

顾渊靠在真皮沙发里，把威士忌酒杯随手放在茶几边上。他从纯银烟盒里抽出根雪茄，慢悠悠的剪掉尾部。

咔哒。

打火机冒出火苗。顾渊吸了一口，吐出浓烟，烟雾模糊了两人的脸。

顾渊开了口，声音平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压力：“武藤君，时间不早了。早点动笔，你在门外那个只会哭的弟弟，也能早点保住命。”

这话一出，武藤信义最后的防线彻底垮了。

他猛的转过头，视线好像能穿透大门看到外面。就在刚才，武藤英树绝望的求饶声还在这条走廊里响着。

武藤信义伸出长满厚茧的右手，可这只手抖得厉害，根本不听使唤。

指尖碰到笔杆，冰凉的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攥紧笔杆，手背青筋暴起，笔杆都发出了摩擦声。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武藤信义咬碎了牙，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嗬嗬声。

他不甘心。

他跟影佐祯昭不一样，跟顾渊这种京都贵族更不一样。他是北海道穷苦农家的孩子，十西岁进陆军士官学校，拼了命才爬上来。身上十七道伤疤，才把将星扛在肩上。三十年的血火跟算计，现在要被一张白纸全给毁了。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滑落，滴在白纸上，晕开一团黑。

顾渊把玩着打火机，眼神冰凉的欣赏着这位大将的崩溃。

杀掉一个敌人，远不如控制一个敌人。一个活着的，被抽掉权柄跟尊严的宪兵司令官，比一具尸体有用多了。

顾渊凉凉的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看来将军忘了怎么写东西了。没关系，我可以在旁边教你。毕竟是大本营要看的谢罪书，用词得讲究。”

武藤信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怒视着沙发上的魔鬼。他毫不怀疑，顾渊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一把剔骨刀。

“鄙人武藤信义。”顾渊无视他的目光，自顾自的念起来，“身为华东派遣军宪兵司令官，尸位素餐，御下无方。致使部属贪腐，长期挪用帝国军需，在黑市倒卖抵押。证据确凿，罪在不赦。。。”

“够了！！！”

武藤信义猛的把毛笔拍在托盘边缘，几点墨汁溅到袖口，弄脏了整洁的军服。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双眼怒睁。

“就算我认罪，谢罪书里我也不能把话说死！！！军需后勤本来就是烂账，凭什么全扣我头上？要是全认了，就算有首相保我，大本营也饶不了我。我只认监管不严，不认我纵容手下犯错！！！”

这是他想留的最后一点余地。只要罪名不是蓄意纵容，他就不会被立刻撤职。他在军部的那些人，还能周旋一下。

“监管不严？”

顾渊嗤笑出声，站起身，走到武藤信义面前。黑皮鞋尖首接踩在那张脏了的和纸上。

“武藤君，我刚才可能没说清楚。”顾渊弯下腰，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是在谈判。你这是在被处刑，没资格挑绳子是粗是细。”

“你手下那帮人挪用的军火，在法租界堆成了山。黑道上到处都是宪兵队放高利贷的消息。这些烂账，你以为一句‘监管不严’就能糊弄过去？你当东京内阁跟军部审核官都是瞎子？”

“不止这些。”顾渊首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除了经济问题，你还要清楚交代一件事。你要承认，为了掩盖亏空，你不仅扣押同僚物资，还恶意散布谣言，把走私的黑锅扣在海军陆战队情报处头上，最终导致海陆两军在租界流血对峙。”

武藤信义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整个人像是要从地上弹起来。

“荒谬！！！”

他嗓子都哑了，咆哮道：“栽赃海军明明是你干的！是你指使那个华人探长干的！现在你要把挑起帝国军队内斗的罪扣我头上？北条苍介，你欺人太甚！！！”

这个罪名太大了。等于把帝国最隐秘的内部矛盾掀开，让他当那个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