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磨砺

法租界边缘，一处废弃的化工厂大院。

雷虎双手抱胸，站在泥地边上，死死盯着前方。

雨点砸在黑色的油布雨衣上，流进烂泥里，盖不住他脖子里冒出的一层白毛汗。

泥坑里，五十个汉子正往前爬。

生锈的铁丝网压得很低，一抬头，头皮就会被倒刺划开一道口子。

铁丝网下面，是混着猪血和生胶的臭水坑。

一个高大的白俄教官伊万，拎着根皮鞭来回走动，用生硬的中国话吼着。

“快！没吃饭吗！你们这群下水道的老鼠！”

啪的一声脆响。

鞭子抽在一个慢了半拍的汉子背上，衣服一下就撕碎了，带出一串血珠。

那汉子一头栽进臭水里，呛了一大口泥浆，连咳都不敢咳一声，双手抓着烂泥，拼命往前爬。

雷虎眼角跳了一下，拳头捏得发白。

这五十个人，都是从巡捕房和帮派里挑出来的狠角色。

才几天功夫，这帮街头混子就被伊万折磨掉了一层皮。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开了进来，车轮碾着积水，停在操场外。

顾渊推开车门，锃亮的军靴首接踩进泥水。

雷虎立刻迎上去，微微弓着背。

“先生，伊万下手太黑，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顾渊没理他，走到边线，目光扫过那群在泥水里打滚的人。

泥坑的尽头，摆着一排敞开的木箱。

里面是一水的德制MP38冲锋枪。

浓烈的枪油味混在雨里，泛着金属的光。

这些都是花大价钱，通过金胖子的路子弄来的现役装备。

顾渊掸了掸袖口，嘴角一扬。

“顶不住就滚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操场上挣扎的汉子们浑身一震，眼睛都红了，手脚并用爬得更快。

“雷虎，是不是觉得钱多烧得慌？”

顾渊突然转过头，目光钉在雷虎脸上。

雷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呼吸都停了，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顾渊冷哼一声，抬起戴白手套的右手，重重拍了拍雷虎的肩膀。

“你以为凭街头那几下子，就能挡得住机枪？”

“花两百万美金，是要一把能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顾渊抬手指向那个大骂的白俄教官。

“告诉伊万，不用怕死人。练残了，按最高标准养他全家。真死了，抚恤金翻倍。”

“这五十个人，最后能活下三十个，就算合格。”

雷虎咽了口唾沫，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太狠了。

这哪是训练，这是在用人命养蛊。

可一想到将来要面对的场面，雷虎心里那股劲一下子上来了。

他知道，先生这是在给法租界的家底练兵。

“明白！我亲自下去练出个样来！”

雷虎一把扯掉身上的雨衣，吼了一声，冲进了满是烂泥和铁丝网的场子里。

两天后，特高课少佐办公室。

窗外还在下着小雨。

顾渊陷在沙发里，腿搭在茶几上，无聊的翻着一本画册。

副官佐藤健在门边阴影里站着，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啪的一声。

画册被他随手砸在茶几上，滑出去半米远。

摊开的彩页，正好落在佐藤健的眼角余光里。

上面全是英国洋行送来的西装样式，还有一盒盒古巴雪茄。

“上海这种地方，连找个像样的裁缝都费劲。”

顾渊揉了揉眉心，一脸的嫌弃。

佐藤健眼皮垂着，扫过那些插图，心里全是鄙夷。

这个空降来的大少爷，脑子里只想着怎么花钱。

顾渊拉开办公桌抽屉，抓起一把账单，首接甩在佐藤健怀里。

“佐藤，好好看看。”

“底下人办事越来越敷衍，养个仪仗队居然敢签这么多钱。”

纸片散落下来，佐藤健连忙接住几张，低头一看金额，瞳孔猛地一缩。

最上面一张，是雇佣白俄军官的一大笔美金开支。

下面是采购单。

几十套小牛皮靴子。

墨镜。

订制的西装。

甚至还有白手套。

佐藤健脑子飞快转着，心跳漏了一拍。

私人仪仗队？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闸北货场，雷虎手下那群穿黑衣拿冲锋枪的人。

难道北条少佐花大价钱弄武器，请教官，就是为了搞个威风的仪仗队？

佐藤健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特高课经费一首紧张，影佐机关长一块大洋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眼前这位倒好，几十万美金眼都不眨，全砸在这种没用的门面工程上。

暴殄天物！

顾渊看着佐藤健脸上肌肉抽搐，嘴角不易察觉的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