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扑空
凌晨三点二十分,法租界霞飞路。
雨还在下,红房子西餐厅的霓虹招牌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猩红。周墨白靠在潮湿的砖墙后,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陈怀远从巷子另一头猫腰跑来,脚步轻得像夜行的猫。
“人没了。”他压低声音,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卡座是空的,酒杯里还有半杯红酒。侍者说,那白俄女人一小时前接到电话,脸唰地白了,扔下钱就往外冲,连貂皮外套都忘了拿。”
周墨白眼神一凛:“电话内容?”
“侍者只听清一句俄语,好像是‘他们找到你了’。”陈怀远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用掌心护着递过来,“我在沙发缝里摸到的。”
那是一枚银质十字架挂坠,链子断了,背面刻着花体俄文字母“E.I.”。十字架的横杆上,沾着一点猩红——是口红,还没完全干透。
周墨白接过十字架。金属冰凉,那点猩红在雨中泛着的光,像尚未凝固的血。
“人什么时候走的?”
“两小时前。”陈怀远看了眼怀表,“就在我们赶到前西十分钟。”
西十分钟。
影佐给出的七天期限,己经过去了十八小时。
而关键证人,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先生,现在怎么办?”陈怀远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墨白没回答。他抬头看向西餐厅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人影晃动——不止一个人。
有人还在上面。在清理现场,在消除痕迹。
“你留在这儿。”周墨白把十字架塞进内侧口袋,贴肉放着,冰凉刺骨,“盯死这扇窗户。如果出来的人里没有白俄女人,就跟上他们,看他们去哪儿。”
“那您——”
“我回去准备明天的‘戏’。”周墨白转身,黑色风衣在雨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李士群喜欢演戏,我就陪他演。看谁能演到最后。”
二、审讯室的对峙
翌日上午九时整,特高课地下室三层。
第七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有霉味、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来自墙角那摊没刷干净的血迹。
周墨白坐在长桌一头,军装熨得笔挺。他面前摊着文件夹,但眼睛闭着,像在养神。
其实他在数。
数呼吸,数心跳,数走廊外的脚步声。
五十西、五十五、五十六……
皮鞋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
门开了。
李士群走进来,深灰色中山装平整得像刚从裁缝店取出来,金丝眼镜的镜片擦得一尘不染。他身后跟着那两个律师,一样的黑西装,一样的公文包。
“藤原中佐,早。”李士群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银质烟盒,打开,抽出一支,点燃。火苗窜起的瞬间,周墨白看见他右手虎口上那道疤——长约三厘米,斜着划过掌骨。
军统惯用的手法。
“李主任昨晚没睡好?”周墨白睁开眼,手指轻轻敲击文件夹的硬壳封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托中佐的福,一宿没合眼。”李士群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怎么洗清这身嫌疑。这年头,想为皇军效忠,难啊。”
“效忠的方式有很多种。”周墨白推开第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王秀兰趴在裁缝机前,后脑勺的弹孔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抵近射击,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血在木地板上蔓延成一朵扭曲的花。
“比如杀人灭口?”周墨白抬起眼。
李士群瞥了一眼照片,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认识。”
“但她认识你。”周墨白抽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推到对方面前,“三月十七日下午三点,老城隍庙春风茶楼,三楼雅间。她在那里等一个人,等了西十七分钟。茶楼伙计说,那人戴金丝眼镜,虎口有疤,说话带一点浙江口音。”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李主任,你是浙江吴兴人吧?”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录音转盘沙沙转动的声音,和烟丝燃烧时轻微的滋滋声。
“中佐记性真好。”李士群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我是吴兴人。但上海戴金丝眼镜、虎口有疤、说话带浙江口音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单凭这个,定不了罪。”
“那这个呢?”周墨白推出第二张照片。
银行流水单,兴隆商贸的账户明细。过去半年,十二笔汇款,总计八万大洋,收款方都是同一个人:王三。
“你表侄,王三。”周墨白的手指点在流水单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用这些钱,在闸北盘了个印刷所,专门印76号的内部文件。但上个月,他接了笔私活——印了三百份‘青松案中共潜伏人员名单’,用的纸是特高课机要科专用的水印纸。”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94 章 第94章 暴露的《茶经》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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