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西十七分,苏州河下游,三艘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像惨白的巨刃,劈开浑浊的江面。光柱交叉扫过,在翻涌的水波上切割出晃动的、破碎的光斑,又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墨白站在指挥艇舷边,黑色军装的下摆被江风绷紧。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僵首的线,双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指节泛白——那是精心计算的“愤怒”,是“失控边缘的强自镇定”。
松本大尉站在半步外,额角的汗在探照灯下反光。每次光柱扫过空荡的水面,他的喉结就滚动一次。
“报告!上游两公里至汇山码头段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
“继续。”周墨白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向下游延伸。每一寸水面,每一处回湾,河底的沉船、桥墩的缝隙、沿岸的排污口——给我挖地三尺!”
“嗨依!”
更多的巡逻艇加入,光柱在渐暗的天色中交错。橡皮艇放下,长杆在浊流中搅动,泛起浓重的腥臭。岸上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报童挥舞着号外——“外白渡桥惊天越狱!”“全城水警大搜捕!”
周墨白的目光掠过人群。几个穿黑衣的精悍男人站在外围,领头那个靠在电线杆上抽烟,帽檐压得很低——刘魁的人。更远处,公寓阳台上有望远镜镜片反光一闪。
都在看。都在等。
“中佐,”松本终于忍不住,声音发干,“水流急,又是退潮……犯人背后中枪,还戴着镣铐,生还的可能实在……”
“闭嘴。”周墨白头也不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我的命令。找不到,今晚所有人都泡在这江里。”
松本脸色惨白,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骚动。两辆黑色轿车粗暴地推开人群,李士群从第二辆车里踱出来,藏青绸衫,金丝眼镜,脸上挂着看戏似的微笑。手下搬来藤椅,他舒舒服服坐下,腿,点起雪茄,朝江面上的周墨白遥遥举了举茶杯。
他在享受。享受对手的“狼狈”,享受这场由他促成的、隔岸观火的好戏。
周墨白视若无睹,但背上能感觉到那黏腻阴冷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
几分钟后,摩托车队呼啸而至。日本宪兵迅速接管岸防,记者被驱散,相机胶卷曝了光。最后,那辆黑色丰田无声滑到岸边。
银色高跟鞋,月白绣银旗袍,南造云子下了车。她没看李士群,没看喧嚣的江面,目光先落在周墨白挺首的背影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弧度,然后才迈步走上栈桥。
“藤原君真是雷厉风行。”她踏上甲板,声音轻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周墨白转身,眼中布满血丝——那是长时间注视强光和江面的结果,此刻却成了“暴怒”与“疲惫”的最佳注脚。“南造课长是来看笑话的?”
“是来关心同僚的。”南造走到他身边,望向江面,蕾丝折扇在手中轻敲,“听说,犯人当着你的面,挨了一枪,还能跳江?”
“是我大意了。”周墨白声音压抑,“没想到他伤成那样还有力气。更没想到,七十六号的人会‘恰好’在桥上制造混乱。”他把“恰好”两个字,咬出铁锈味。
“刘魁是条疯狗。”南造的扇子停住,侧过脸,目光像银针,“不过,藤原君的枪法,宪兵队比武可是榜首。二十米,移动靶,那么大一个人……”
她顿了顿,扇子“唰”地打开,摇动。
“怎么会一枪……都没打中要害呢?”
空气骤然凝固。连江风都停了。只有引擎轰鸣和水浪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南造课长这话说得在理!”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顺着江风飘上甲板。
李士群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朝船上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藤原中佐的枪法,兄弟我也佩服!今天这事儿……啧,是水流晃了眼,还是那老东西命不该绝?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呷了口茶:“人死了,线索断了,再纠结枪法也没用。倒是这江上风大水寒,中佐可要保重身体,别再气出个好歹——毕竟,这烂摊子还得您亲自收拾不是?”
这话明着是“劝慰”,实则是把“失职”的标签又狠狠摁了一遍,还顺手添了把火。
周墨白猛地扭头,如刀的目光射向岸边。李士群笑容满面,举杯致意。
南造云子仿佛没听见,依旧看着周墨白,等他的答案。
周墨白转回脸,眼中的血丝更红了,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狂怒。他盯着南造,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那一枪,我瞄准的是他的左肺。但他中枪前的扑跌,让弹道偏移了半寸。就这半寸,让他有了跳江的力气。这是我的失误,我认。但——”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53 章 第53章 搜江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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