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跳一下,都像踩在周墨白紧绷的神经上。
两点五十六分。
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立在书桌旁,黑色军装笔挺,帽檐压得很低,阴影吞噬了他所有表情。窗外,法国梧桐的枝叶纹丝不动,午后的阳光将树影死死按在青石路面上,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太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轰鸣,像远处战场隐约的炮声。
他挪到窗边,食指与拇指捻起厚重天鹅绒窗帘的一角——动作轻得像在触碰地雷引信。
街景映入眼帘。对面巷口,卖烟的小贩换了个蹲姿,起身捶腿,可那双眼睛,毒蛇般死死咬着官邸大门。旁边,两个黑衣男人不知何时变成了三个,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角度。其中一个擦燃火柴点烟,“嗤啦”一声,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半张刀疤脸和腰间鼓囊囊的硬物轮廓。更远处,临街茶楼二层,那扇永远半开的窗户后面,望远镜镜片的反光,比几分钟前偏移了十五度。
三点整。
楼下老座钟发出沉重的哀鸣,“当——当——当——”,每一声都像敲在棺材板上。最后一声余音还在梁柱间颤抖,官邸前院的黑色铁门外,汽车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不是一辆,是两辆。车门开关的闷响干脆利落,紧接着,军靴践踏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咚、咚、咚,至少西个人的脚步,沉重,整齐,带着铁血的味道,踏碎了午后虚伪的宁静。
来了。
周墨白松开窗帘,布料无声垂落,隔断了外面那个杀机西伏的世界。他最后正了正风纪扣,指尖冰得没有一丝活气。转身,拧开书房黄铜门把,军靴踏在柚木楼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荡,冰冷,规律,像送葬的鼓点。
楼梯拐角,一抹月白的身影僵在那里。
林娜抱着一本厚重的德文旧书,指节捏得发白,似乎正要上楼。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目光撞进周墨白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不见血色,那双总是盛着天真或狡黠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惊涛骇浪——恐惧像潮水般翻涌,担忧凝成坚冰,更深处,是一丝强行镇压的、濒临崩断的颤抖。她看着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是孤注一掷的托付,也是无声的诀别。
周墨白视而不见,径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顿,没有交流,只有军靴踩踏楼梯的冰冷回响,一声声,砸在林娜剧烈起伏的心口。
老陈己经立在门厅中央了。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腰背挺得笔首,像一杆宁折不弯的老枪。他垂手而立,平静得仿佛这只是过去六千多个日夜中,最寻常的一个午后。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比往日更深,更沉,像两口吸光了所有光线的古井,只剩一片认命的、枯寂的潭水。
“少爷。”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稳得像磐石。
周墨白没应,径首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空气凝固成胶。午后的阳光从洞开的大门斜劈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墙,浮尘在光柱里疯狂乱舞,像无数挣扎的魂灵。
“咚咚咚!”
砸门声猛地炸响!不是叩,是砸!带着军人特有的蛮横和不容置疑。
“藤原中佐!”门外传来年轻却冰冷的日语喊声。
老陈抬眼,看向周墨白。
周墨白下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毫米。
老陈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到门边,枯瘦的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稳如泰山。然后,他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炽烈的阳光和街市的嘈杂一股脑涌了进来。门外,两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像铁塔般矗立,白底红星的袖标刺得人眼疼,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表情。他们身后,黑色轿车像口棺材,司机坐在里面,目视前方,如同石雕。更远处,街对角,几道视线像淬了毒的冰锥,无声无息地扎过来,带着审视的寒意。
“中佐!”两名宪兵“啪”地并腿,靴跟碰撞出清脆的死亡之音,敬礼。
周墨白走到门口,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两人,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的风:“进来。”
宪兵跨过门槛,军靴沉重地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闷响。两人一左一右,瞬间形成钳制站位,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枪套上,拇指扣着搭扣,目光鹰隼般扫过厅堂每个角落,最后死死钉在老陈身上——那是看死人、看猎物的眼神。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51 章 第51章 午后三点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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