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可上海的空气,比下雨时更粘,更重,像浸透了死水的裹尸布,糊在人的口鼻上。
藤原官邸二楼书房,周墨白——穿着“藤原静海”这身人皮——站在窗边。手指捏着白瓷茶杯,茶早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湿冷的水汽。窗外铅灰色的云压着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几只黑鸦“嘎”地掠过去,像不祥的判官笔,在天幕上划出几道裂痕。
昨晚那场会,那七个名字,像七根烧红的铁钎,在他脑子里反复烫烙。赢了第一步,可他知道,真正的猎人,闻到血腥味才会围上来。
楼下,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熄灭。
来了。比预想的还快。
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像节拍器。不是仆役那种谨慎的步子,是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从容的入侵。
“课长,南造云子大尉到了。”老仆山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干涩,紧绷。
“进。”
门被推开。先飘进来的是一股冷冽的、带着侵略性的栀子花香,接着,才是人。
南造云子今天没穿军装。一身烟紫色软缎旗袍,外罩银灰鼠皮短裘,头发松松挽着,斜插一根珍珠簪子。她看起来像个刚从百乐门舞池里溜出来的富家少奶奶,如果忽略掉她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两泓结了薄冰的深潭,底下藏着能绞碎一切的暗流。
“藤原课长,叨扰了。”她微微颔首,中文柔软,带着江南水汽,眼神却像手术刀,瞬间把书房剖开扫视了一遍:顶天的书架,冰冷的铜地球仪,壁炉,壁炉台上那几支有点蔫的腊梅……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杯冷茶上,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坐。”周墨白没动,只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高背椅。自己走回书桌后,坐下,目光落在她带来的牛皮纸档案袋上,“南造大尉一早登门,有急事?”
“是有些情况,需要当面请示课长。”南造云子优雅落座,将档案袋放在膝上,却没打开。她身体微微前倾,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姿态放松,却带着猎食者打量陷阱的专注。“关于昨晚会议上您点出的那几处军统疑点,我回去后做了交叉比对,有些发现……很有意思。”
她抽出几页文件,推过来。是电波信号定位图和一堆密密麻麻的坐标数据。“虹通站,金蝉脱壳。您判断精准。西南方向一点八公里,确实捕捉到短暂异常信号,特征吻合度超过六成。按您的指示,我己派人秘密排查该区域,重点是码头苦力、黄包车夫的窝棚区。”
周墨白接过,垂眸细看。纸张边缘,有她指尖淡淡的蔻丹痕迹。报告详实,分析透彻,完全是优秀下属的模样。可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毒蛇献上的殷勤,往往涂着最毒的蜜。
“效率很高。”他放下文件,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还有吗?”
“有。”南造云子笑容深了些,又抽出一页纸。这次是手写记录,字迹略显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今早凌晨,大约西点,我们外围的观察哨回报,公共租界边缘,靠近苏州河的一个次级监控点——麦根路那片仓库区——有异常动静。”
周墨白的心脏,在听到“麦根路”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那是他作为“渡鸦”,送给戴笠的“饵料”。
“两辆没有牌照的黑棚车,在B-7仓库附近逗留了约一刻钟。有人影进出,搬运东西,然后趁黑离开。”南造云子语速平稳,目光却牢牢锁住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动作很快,很静,是受过训练的老手。而那个B-7仓库,在我们内部清单上,优先级很低,理论上……不该引起对方如此警觉的、提前十小时的撤离。”
她顿了顿,身体更前倾一些,那股栀子花香混合着她身上一丝极淡的硝烟味(她今早开过枪?),形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知道这个点存在,并且能准确判断其价值、做出撤离决定的,在特高课内部,不超过这个数。”她伸出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然后慢慢收起,握成拳。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台上那座西洋座钟“咔嚓、咔嚓”的走秒声,沉重得像是丧钟。
她在怀疑。不,她是在用一把精致的软刀子,抵着他的喉咙,温柔地问:是不是你?
周墨白抬起眼,迎上她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玉雕的面具。他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类似于嘲讽的弧度。
以上为《让你潜伏,你成了特高课课长》第 2 章 第2章 毒蛇的信子 全文。军旅035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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