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拂晓铁帚

凌晨西点，天是块被泼了墨的脏抹布，死黑。

特高课作战室，灯亮得刺眼，像停尸房的探照灯。周墨白一身戎装，钉在巨大的上海地图前，脸在强光下白得像刷了石灰的墙，冷，硬，没一点人味儿。墙上挂钟的指针，咔嚓一声，精准卡在西点零五分。距离他发出那份沾血的名单，不到五个钟头。

军统的刀，随时会落下。他必须更快，用鬼子的手，把水搅成一锅滚烫的、冒泡的、谁伸进去都得掉层皮的毒汤。

屋里坐满了人：特高课的行动疯狗，情报组的秃鹫，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眼屎还没擦干净的李士群和两个76号刽子手，还有眼睛亮得瘆人、看不出半点困意的南造云子。空气里是隔夜咖啡的馊、劣质烟的呛，和一种野兽出笼前、牙关摩擦的死寂。

“课长，齐了。”副官小野嗓子发紧。

周墨白转身，目光像冰锥，挨个扎过去。“紧急行动。”声音平，但每个字都像子弹压进弹夹。他走到地图前，红蓝铅笔狠狠圈出几个地方——虹口边上、闸北几条街、南市几片老坟似的弄堂。不偏不倚，正好是名单上那三个“可争取”的王八蛋工作和睡觉的地方，顺便把那俩“死硬汉奸”的窝也包了进去。

“最近，情报有怪味。”周墨白开始“下饵”，语气淡得像在说菜咸了，手从桌上抓起几份看着普通、内里淬了毒的纸片子。

“电讯组昨天半夜，抠出几段没译全的军统电码，”他抖了抖一张纸，“里头翻来覆去蹦出跟这几个地方沾边的鬼画符坐标，看不清全貌，但味儿不对。” 他放下，又拿起一张，“内线‘灰鼠’，十二个钟头前玩命递话，西区和南市搭界那块，半夜有生面孔扎堆，鬼鬼祟祟，像要接头。” 再推出一张照片，上面是模糊的、像蚯蚓爬的密写痕迹，“技术组在个废了的死信箱里，刮出新用的密写药水，残了半句，大概是‘近期加强……指定片区联络’，指定那地儿，跟上面有重叠。”

他不说结论，就把这些“饵”——半真半假的电码指向、被他话赶话逼出来的线人消息、用真技术但内容能要人命的“证据”——全摊在桌上。“这几样破烂，单看，屁用没有。可在这么短的工夫，从不同的阴沟里，全他妈指向同一片、或挨着的几片脏地儿……”他抬眼，盯**死南造云子，“南造大尉，你觉得呢？”

南造云子眉头锁死，眼刀子一样刮过那些“饵”，脑子疯转。电码模糊但对得上，线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密写指令明确……确实像是“多股脏水往一个坑里流”。她点了点头，字字斟酌：“课长，从情报分析角度看，这些区域确实存在活动异常密集的可疑信号，有必要进行干预和现场核实。”

“李主任，”周墨白眼珠一转，钉向李士群，“76号地面上的兄弟，最近闻没闻到这些地方的臊味？”

李士群眼珠子滴溜乱转，立马接上：“有！太有了！闸北那块，生面孔乌泱泱的！南市那几个老坟圈子，耗子都肥得流油！肯定有鬼！” 他才不管情报真假，有“行动”俩字，就是捞功、捞钱、捞人的黄金令箭。

“好。”周墨白不再废话，声调陡然拔高，像刀出鞘，“综合研判，判定上述区域敌特活动近期有加剧、串联的明确风险！为震慑敌特，打乱其部署，深挖老鼠洞，我命令：即刻启动多部门联合、突发性、高强度治安强化扫荡行动！代号：‘拂晓铁帚’！”

“拂晓铁帚”——扫垃圾，也扫掉可能伸向名单的、要命的手。

“目标区域：地图上红圈里！没有固定靶子，给老子拉网，无差别高压排查！”周墨白声音斩铁截钉，“特高课总控、支援、塞便衣进去。76号负责地面，搜、堵、抓！宪兵队出一个小队，封路、镇场子、杀反抗的！行动时间：清晨五点整，全城同时炸锅！ 要求：快、狠、密！ 对可疑的、说不清来路的、敢尥蹶子的，先扣再问，敢反抗，当场格杀！ 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血，和可能挖出来的老鼠窝！”

“哈依！”一群人唰地站起，被这番“证据确凿、目标清晰、手段毒辣”的布置激得眼珠子发红。

“李主任，”周墨白死盯李士群，“地面是你的，别给老子演砸了。 我要效果，也要场面干净，别弄出收不了尸的烂摊子。”

“课长放一百个心！”李士群拍得胸口山响，“保证把地皮给您刮下三层来！”

“南造大尉，全程监听，分析反馈，找译码线索和下一步能咬的尾巴。”